【渺尘】(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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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0

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江捷看了看空荡荡的面前,又看向顾妙灵,轻声唤道:“妙灵。”
顾妙灵依旧没看她。她盛好粥,将碗放在小七面前,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随后,她站起身,转身便往外走去。路过江捷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连裙摆带起的风都带着秋末的凉意。
江捷坐在桌边,看着那个冷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七从碗里抬起头,看着江捷,又看看顾妙灵的背影,迟钝如她也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又生气了?”
“你先吃,我去看看。”
江捷起身,走向药房。
顾妙灵正在整理药柜,听到脚步声,她并没有回头。
江捷走到她身后,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顾妙灵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江捷,眼底明显怒意翻腾,声音却冰冷:“我更好奇,他不要你,你是怎么能这样……毫不知耻。”
对于在风尘欲海中沉浮数载的顾妙灵来说,这句话说得极重。
江捷的神色却并未因这两字的羞辱而改变。
她静静地看着顾妙灵,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被羞辱的窘迫或急欲辩驳的愤怒。
江捷的声音平缓,“琅越人有一句古训:生不负辰,各行其志。死得其所,民莫之讥。”
顾妙令一怔。
江捷看着她,淡淡一笑,“心之所向,成或不成,我无怨尤。我做或不做,也与他无关。”
“既行其志,何耻之有?”
顾妙灵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晨光落在江捷的侧脸上,将她整个人照得通透而明亮。
她忽然觉得江捷离她很远。
眼前的人内心有一片她从未抵达过的旷野。在那里,江捷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指责,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宋还旌,自然……也不属于她。
顾妙灵原本紧绷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眼底那股尖锐的怒火像是被抽干了薪柴,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片灰烬般的黯然。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顾妙灵垂下眼帘,避开了江捷那过于明亮的目光。
她转过身,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馆。
“随你。”

46、归途白雪掩孤心,此去关山难两全

永业城的秋意在一场场萧瑟的寒风中被侵蚀殆尽,院中那棵老梧桐的叶子逐渐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和几片残叶,斜剌剌伸向灰白的天空。
铅云低垂,北风呼啸。
入夜后,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永业城便被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银白之中。
书房内,烛火有些摇曳。
宋还旌依旧坐在案前处理公务。他习武之人,内力深厚,并不畏寒,因此房中并未生火盆。空气冷冽刺骨,连墨汁都有些冻干凝滞。
江捷坐在一旁,身上裹着一件斗篷,手里捧着个早已没甚热气的手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永业的冬天,比平江城冷多了。”她轻声说道,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宋还旌连头也没抬,手中朱笔未停,只冷淡道:“怕冷就回去。”
江捷看着他,反问:“不怕冷就不用回去吗?”
宋还旌不为她语言所扰,笔尖并不停顿:“我没有这样说。”
房内再次陷入安静,只听得见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
宋还旌处理完手边的一摞公文,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密报。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原本流畅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他盯着那份密报,久久没动,也没有翻页。
江捷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此刻忽然开口:“你有话要说?”
宋还旌抬眼看向她。
其实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在沉思时,目光是沉静下敛的;而当他心中有话、正在斟酌是否开口时,他的眉峰会极其细微地扬起。
这极其细微的差别,竟被她看在了眼里。
看他沉默不语,江捷眉头渐渐皱起。
她每夜来他房中,他不说他在做什么,她也不问。如今他有话欲言又止,如果涉及绝对机密,他根本不会让她留在房中;如果不是,那就是与她有关,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既不涉大宸核心机密,又与她有关、让他难以开口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是有关磐岳的动向吗?”
“磐岳已换新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宋还旌的目光对上她的,并未移开,继续说了下去:“这你应当知道。新王黑盾大封边境、驱逐外族,所图为何,不必有疑。”
江捷当然明白。
但她只是垂眉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手炉的边缘。
宋还旌视线落回案上。来自边境七溪城的军报,数月以来有所增加。
密报之上,局势如火。磐岳半年多来采购军械、增加赋税,意图复仇;大宸亦未坐以待毙——工部新制的一批精良军械已按期交付,此番正要运往边境。
除了备战之外,他所关心的——夜昙骨毒解法,亦有了进展。
他离开七溪之前曾留下死令,暗中召集天下名医破解此毒。此前救治伤兵,需以夜昙骨花朵为引,激发毒素、逼到一处再行截肢。此法江捷用过,也是她对他最大的价值所在。
而如今呈在他案上的这封密报上写得清楚:军医已研制出新法,不需夜昙骨花为引,亦能以金针和特定药物激发毒素。
换句话说,江捷对他,已经全无利用价值。
既然没有价值,便无需再留她在此处。
宋还旌收回按在密报上的手,看着江捷,继续道:“过几日我会向皇上请命,驻守七溪城,以防磐岳起兵。”
江捷猛地抬起头。
宋还旌看着她,语气平静,像是说一件与己无关、早已安排好的公事:“你……”他顿了一顿,道:“我可以送你回潦森。”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炉早已凉透,指尖冰凉。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迭的双手,那是被阿妈唤作“巧手”、被长老寄予厚望、能从死神手中抢人的手。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看宋还旌一眼,推门而出,朔风灌进房间,江捷走向那漫天风雪中。
一连几日,江捷都没有再踏足宋还旌的书房。
宋还旌偶尔会看向那个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冰凉的手炉还遗留在桌案上。
他没有去碰它。
而这几日,江捷如往常一般出诊、制药。
一旦空闲,脑海就不断翻涌着宋还旌的话,和即将到来的画面。
她是一定要去七溪城的。可是到了那里,之后呢?
回潦森,彻底放弃宋还旌?
留下来?
江捷的手微微颤抖,药杵在石臼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一次在山雀原,战争已经结束。她面对的是满地哀嚎的伤兵,那时候,不论阵营,只有生死。她救人,那是医者本分,她心安理得。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一旦开战,她若留在宋还旌军中,她救治的,将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刀锋上还滴着琅越人鲜血的宸朝士兵。
她救活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明日再拿起刀,去砍杀她的族人吗?
若是如此,她的每次诊断,每一剂药熬出来,不仅是对国族的背叛,更是亲手递向同胞的刀。
这种罪孽,她背得起吗?
可是,若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甚至包括宋还旌——在她面前因伤重而亡,却袖手旁观,她又能做到吗?
“生不负辰,各行其志……”
她喃喃念着那句古训,可此刻,这八个字却变得无比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日拖过一日,年关刚过,永业城的积雪尚未化尽,大军便已集结完毕。
宋还旌归来时行色匆匆,不久又出府去。她终于开始收拾东西,把平日里常用的银针、药典、还有那些珍贵的干制草药,一样一样地收进箱笼里。
顾妙灵在一旁看着,手里也正在迭几件厚实的冬衣——那是她自己的衣服。
江捷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妙灵,此去七溪,路途需半月有余,且风雪苦寒,战乱将至。你留守济安堂便好,不必……”
“济安堂已经落锁了。”顾妙灵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打断她,“只是暂时关门,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开。”
江捷怔住:“可是……”
顾妙灵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系紧了结。她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江捷,虽然别扭却很坚定:“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大夫去哪里,药童自然就跟去哪里。”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软,又生硬地补了一句:“况且,我也学会了处理外伤。到了那边,总归……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江捷看着她,喉头微哽,最终什么也没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响,小七倒挂下来,身体晃来晃去,像是在荡秋千,一脸兴奋:“真的去打仗了吗?太好了!我的匕首都要生锈了!”
她早就收拾好了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此刻正背在背上,一副随时蓄势待发的模样。
出发那日,寒风料峭。
大军在城外集结,黑压压的一片,肃杀之气弥漫。
宋还旌骑在马上,看着缓缓驶出将军府的那辆马车。驾车的是将军府的老车夫,车旁跟着骑马的小七,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的不仅有江捷,还有顾妙灵清冷的面容。
宋还旌并不意外。
他策马来到车窗边。顾妙灵看到他,冷哼一声,直接放下了那边的帘子,坐到了车厢最里面。
江捷坐在窗边,脸色素净却有些憔悴,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与纠结。
宋还旌看着她,目光深沉。他看得到她眼底的挣扎,也知道她至今没有做出决定。
他对着马车淡淡道:“此去七溪,行程半月。到了那里,再往南便是潦森。”
江捷看着他,又看了看前方茫茫的雪原。那条路通向七溪,通向战场,也通向她的故国。
身后的顾妙灵在闭目养神,小七在车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她们都跟着她,信赖她,可她自己却依然没有答案。
江捷慢慢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宋还旌的视线。
声音从车厢内传出:“走吧。到了那里……再说。”
宋还旌一挥马鞭,喝道:“出发!”
号角声起,大军开拔,车轮滚滚向南,碾碎了残雪,向着边境而去。

47、上元灯花溅血火,一纸离书断旧缘

大军一路向南,行进至第十日。

随着距离京师越来越远,原本干燥凛冽的北风逐渐被南方特有的湿冷所取代。沿途的山势越发险峻,林木即便在冬末也郁郁葱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深绿。

正午时分,队伍正在一处山坳暂歇造饭。

忽然,前方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背插红旗,马身已被汗水浸透,口中嘶哑高喊:

“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

哨兵立刻放行。那斥候滚鞍下马,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泥污,便跪倒在中军大帐前,双手高举一只密封的漆筒。

宋还旌大步走出,接过漆筒,一把捏碎封蜡,取出其中的军报。

一目十行扫过,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势冷得骇人。

身旁的副将见状,不敢出声,只屏息等着。

宋还旌合上军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迟了。

就在三日前,大宸京师张灯结彩共度上元佳节之时,千里之外的七溪城边境,已成炼狱。

磐岳新王黑盾,选在上元节深夜,借着夜色与大雾的掩护,骤然兴战。

彼时守军正依例轮换,又因上元佳节,七溪城烟火漫天,守军防备稍松。磐岳军队如鬼魅般从山林中杀出,攻势之猛烈、手段之狠绝,远超预料。仅仅一夜,山雀原西境全线失守。

如今,留守七溪的主将徐威已被迫退守东境,正依仗着地形之利与磐岳大军苦苦对峙。

但军报末尾那几行字,才是让宋还旌最为心惊之处——

“……敌军施毒,诡谲难防。除旧岁之‘夜昙骨’外,更杂以新毒。中夜昙骨者,皮肉溃烂,哀嚎不止,乱我军心;而中新毒者,毫无痛楚,瞬间失去行动之力,昏死如尸,任人宰割。二毒并发,军医束手,伤亡惨重。”

宋还旌握着军报的手微微收紧。

军医和新研制的解毒之法,只针对夜昙骨毒。若是单一毒素,或许还能应对,但如今磐岳将新旧剧毒混合使用,一种让人痛不欲生制造恐慌,一种让人无声无息丧失战力。 宋还旌沉默片刻,转身大步走向队伍后方的那辆马车。

顾妙灵正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干粮,见宋还旌面色凝重地走来,她动作一顿,立刻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江捷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看到了站在车外的宋还旌。

“出事了?”她问。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宋还旌没有隐瞒,将那封军报递了进去。

“上元夜,磐岳突袭。山雀原西境已失。”他简短地陈述,“徐威退守东境,死伤惨重。”

江捷接过军报,快速浏览。当看到关于毒素的描述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昏死如尸……”她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眉头紧紧锁起。

“这种新毒,七溪城从未见过,随行的军医也未必识得。”宋还旌看着她,目光深沉而直接,“夜昙骨毒令皮肉溃烂,此毒却令人昏睡。一动一静,一痛一死,毁人意志。”

“琅越深山多毒草,能让人昏死的也不在少数。醉魂藤、迷谷烟、甚至是提纯后的曼陀罗……”她语速极快地分析着,“但要做到瞬间起效,且能在大规模战场上投放,绝非寻常草药。”

她抬起头,看向宋还旌,眼底没有了之前的茫然,眼神敏锐又凝重:

“我要看伤兵的症状。只看文字,我配不出解药。”

宋还旌没有看她。

“全军听令!”他转身厉声喝道。

“辎重押后,轻骑急行!务必在三日内,赶到七溪!”

三千轻骑每人仅带三日干粮,即刻急行军。

队伍集结之时,江捷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翻身上马。她在琅越山林长大,骑术不弱,足以跟上行军。

令宋还旌意外的是,顾妙灵也走了过来,要了一匹马。

宋还旌皱眉:“你不会骑马,体力也不支,跟着辎重队随后再来。”

顾妙灵抓着缰绳,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虽然苍白却冷硬,她不跟宋还旌对话,只对旁边的江捷说话:“我能跟上。”

宋还旌没再多言,只吩咐一名亲卫照看她,便一挥马鞭。

“出发!”

三千铁骑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

三日三夜,马不停蹄。

顾妙灵的大腿内侧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颠簸都是钻心的剧痛,但她一声不吭,硬是咬牙跟了下来。

第三日黄昏,大军赶到山雀原东境。

此时残阳如血,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甜腥味。磐岳军队正借着毒烟掩护,向摇摇欲坠的东境关隘发起最后的猛攻。

城头上,大宸守军或是因“夜昙骨”毒发溃烂而哀嚎,或是中了新毒昏死如尸,防线已然崩溃。

宋还旌没有休整,甚至没有列阵。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柄玄铁重剑,一马当先,借着急行军的冲势,直接从磐岳大军的侧翼狠狠插了进去。

剑锋森冷,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三千生力军如同一把尖刀,瞬间撕开了磐岳的阵型。磐岳军没想到援军来得如此之快,后方大乱,不得不鸣金收兵,退回西境山林。

战事暂歇,夜幕笼罩了惨烈的营地。

江捷翻身下马,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她顾不上休息,提着药包就要往伤兵营冲。那里躺满了中毒的士兵,哀嚎声如同炼狱。

一只染血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还旌一身玄甲被鲜血浸透,满身煞气。他不容分说,一把将江捷拽离了伤兵营,拖进了一处无人的偏帐,反手扣上了帐帘。

帐内光线昏暗。

宋还旌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拍在案上。

封皮上只有两个字——和离书。

“拿着它,离开。”宋还旌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如铁,“小七在外面,让她立刻护送你过境回潦森。”

江捷看着那封信,深吸一口气:“我不走。外面的伤兵中了新毒,军医束手无策,我能试着解毒。”

“不需要。”宋还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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