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61-7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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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30


没人说话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声。

王五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又有了动静。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从院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桶泔水,走得很慢,步子很稳。经过关王五夫妇的屋子时,他没有停,没有转头,只是脚步慢了那么一点。

王五正好往窗外看,目光撞上了那人的侧脸。那人也恰好偏过头来,两人隔着窗棂对了一眼。

王五心里猛地一紧。那张脸黑黝黝的,被日头晒得很粗糙,看着跟普通干活的人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那眼神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深水里不见底的暗涡。他一定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就是抓不住。

那人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过墙角,不见了。

王五退了一步,从窗边移开,后背贴在墙上,心跳咚咚的。

那灰衣人穿过院子,走到后院,把泔水倒进一个大缸里。他站在缸边,把袖子放下来,理了理衣襟。低头的时候,后颈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刺青——一条盘着的蛇,尾巴缠着脖子,蛇头隐入衣领。他把领子拉好,遮住刺青,转身进了灶房。

楚寒衣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黄昏了。

她趴在床沿上,头垂着,头发散了一地,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被冷汗浸得透湿。丹田里那股翻涌的气劲已经平息了大半,但四肢百骸像是被拆散了又拼回去,每一寸都在疼。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能动了。又动了动脚趾,脚趾也能动了。比预想的要好——至少没有经脉逆行,没有走火入魔。只是元气耗损得太厉害,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了一把。

她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额上全是细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膝盖上。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陶红英端着一碗热茶进来,看见她坐起来了,脚下一步没停,把茶放在床头小桌上,蹲下来看她脸色。

“师父,怎么样?”

楚寒衣动了动脖子,关节咯吱响了一声。“无大碍。”她的声音又哑又涩,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陶红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布,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楚寒衣没有拒绝,只是闭着眼,呼吸一下一下的,慢慢匀了。

“师父,”陶红英把布叠好放在枕边,“您这回元气伤得不轻,怎么比上回破关还凶险?”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梁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根基不稳。”她说,声音很平,“上次在寒山寺,为了从林彻和神龙岛的人手里脱身,我把三十年的底子全逼了出来。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事后躺了那么些天,元气本就亏空了一大截。归元功最重根基,根基不实,破关便如空中起楼台。这回卡在关口上,旧伤新损一齐发作,才会弄得这么狼狈。”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舌尖仿佛又泛起那股若有若无的腥锈味——那是林彻亲手递来的那杯茶。

陶红英听着,眉头皱起来。寒山寺的事她听师父提过几句,但从未听她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六个字来形容。她看着师父苍白的脸,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那您还得多久?”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少则数日,多则半月。这段时日我需专心闭关,不能分神。”

陶红英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天地会的人就在附近,冯三爷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可以帮忙护法。薛先生也留下来了,若有异常,随时可以施针。”

楚寒衣没有说话。陶红英等了一会儿,见她闭着眼像是要睡了,正准备起身出去。楚寒衣忽然睁开眼,看着她。

“王五是不是被天地会的人带走的。”这一句,语调平得像刀背压着纸张。

陶红英目光没有躲闪。“是。”

楚寒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没说话。陶红英等了片刻,低声说:“师父,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自己的身子。王五那边很安全,绝不会有人动他一根指头。您先专心破关,别的事往后放一放。”

楚寒衣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冷,但冷底下压着什么,陶红英看得出来。

“我再说一遍,”楚寒衣开口,一字一顿,“若你害了王五一家,别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

陶红英单膝跪下。“弟子明白。”

楚寒衣闭上眼睛,靠回墙上。

陶红英跪在地上,没有马上起来。她看着师父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眼角那道比平时更深的皱纹。她从未见过师父虚弱成这个样子。犹豫了很久,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终于还是出了口。

“师父,他王五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您这么上心?”

屋里安静了一瞬。

楚寒衣没有睁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苍白的嘴唇上。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匀。

“你不必知道。”她说。

陶红英跪了片刻,磕了个头,起身出去了。门轻轻关上,屋里又只剩下月光。楚寒衣靠在墙上,闭着眼,丹田深处那片空荡像一口枯井,干燥、沉寂,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最底下跳动,像待燃的余烬。

夜深了。

后院墙根下,灰衣人蹲在暗处,正把一捆柴火码进墙角。码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放。

一个人影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无声。四十来岁,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看着像个赶集的商贩,但他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微微悬空,重心落在前脚掌上。他走到灰衣人旁边蹲下来,低声道:“打听清楚了。”

灰衣人没有抬头,继续码柴。

“村里人都叫她楚女侠,说她住在王五家有大半年了。王五有个正妻,姓李,就是跟他一起被绑来那女的。至于她跟王五的关系,村里人说不清楚。不过有个叫虎子的小子说,他娘有回嘀咕过一句,说楚女侠看王五的眼神不像外人。”

那人顿了顿,又说:“那小子还说,他爹有回喝多了,说王五纳了房妾,但没说是谁。”

码柴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又继续了。

“够了。”他说,声音很轻。

那人蹲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们去把那姓王的弄出来?审一审就什么都清楚了。”

“不要动粗,”灰衣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黑黝黝的,看着跟田里干活的人没什么两样,“更不要惊动她。”

他站起来,把最后一根柴放进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乡下人贪财,”他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多带些银子,再问细一些。那姓王的每天什么时候下地,什么时候回家。她住的那间屋子是哪一间,窗户朝哪边开。吃饭的时候,碗筷是怎么摆的——三个人一起吃的,谁挨着谁坐。我要的是这种细节。”

那人应了一声。

灰衣人转过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月光照在他后颈上,那道蛇形刺青从衣领里探出来半寸,盘旋着,像要醒了一般。

他把领子拉好,遮住刺青。然后他直起腰,不再弓着背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黑黝黝的,但那双眼睛不再像一个干粗活的人的眼睛了。

这人正是林彻。

第七十章

薛一帖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灶房里熬了一宿的药,陶红英端着药碗推门进来,薛一帖跟在她身后,袖子卷到肘弯,鹿皮药囊斜挎在腰间。他走到床边,没有寒暄,只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楚寒衣腕上,闭了眼。

屋里很静。陶红英站在旁边,手里的药碗搁在床头小桌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楚寒衣靠墙坐着,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但仍白得没有血色。她的呼吸很匀,一下一下的,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薛一帖的手指搭上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片刻之后,薛一帖收了手,从药囊里取出一排银针,在床头摊开。

“楚女侠这身底子,换作旁人,昨夜那一下已经经脉尽断了。”他拈起一根针,在她后颈的风府穴上扎下去,手法极稳,针入半寸,不偏不倚,“眼下经脉是稳住了,暂无大碍。但丹田受损不轻,需静养些时日,强行运功只怕伤及根基。”

陶红英眉头皱了起来。“那要多久?”

“说不准。”薛一帖又拈起第二根针,扎在她肩井穴上,“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全看个人底子。这段时日需有人照应,不可再受外力冲撞。”

陶红英点了点头。“我来守着。”

薛一帖没有接话,专注地扎完最后几根针,才直起腰来。他看着楚寒衣闭目调息的样子,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转身收拾药囊。

“陶姑娘,”他压低声音,“外头有些不太平。”

陶红英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早出去的探子回报,镇上多了不少生面孔。不是本地人,也不像商贩。”薛一帖把药囊系好,声音压得更低,“冯三爷的人已经去查了,但照这情形,咱们在这里待不了太久。”

陶红英看了楚寒衣一眼。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没听见。但陶红英知道她听见了——师父的耳朵,即便在运功调息的时候也从不闲着。

“我知道了。”陶红英说,“你先去跟冯三爷商议,我随后就到。”

薛一帖点了点头,拎着药囊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陶红英在床边坐下,看着师父脸上那些银针,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楚寒衣忽然睁开眼。

“朝廷的人。”她说,声音很轻。

陶红英点了点头。“怕是走漏了风声。”

“谁走漏的?”

“还不知道。”陶红英顿了顿,“但冯三爷说,这次围剿来得太快,不像偶然撞上的。他们在镇上的暗桩全被拔了,好几个兄弟已经折了。若不是昨晚得了消息连夜转移,现在怕是已经被堵在客栈里了。”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冯三爷已经在安排分批撤离,往南边走,进山。”陶红英看着她,“师父,您不能动。我先留下来守着您,等您能运功了再走。”

楚寒衣摇了摇头。“你不用守着我。我在这里不动,比跟着你们安全。”

陶红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也不放心。

“薛先生会留下来。”陶红英说,“他懂医术,万一有什么变故,能应个急。”

楚寒衣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她又闭上了眼,呼吸渐渐沉下去。陶红英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冯三爷站在槐树下,正跟几个坛主低声商议着什么,看见陶红英出来,冲她招了招手。陶红英走过去,冯三爷把一张粗纸递给她,上头潦草地画着几条路线。

“南边山里有一处旧寨子,是早年天地会的落脚点,还能用。”冯三爷指着纸上一个圈,“我带人先过去,把路蹚开。你这边等楚女侠能走了,薛先生带你们绕小路来汇合。”

陶红英点了点头,把粗纸折好收进怀里。

“朝廷的人来得蹊跷,”冯三爷压低声音,“我们在镇上设了三道暗哨,全被人拔了,拔得干干净净。这不像官兵扫荡——官兵扫荡是横冲直撞,不会这么安静。是有人把咱们的位置卖了。”

陶红英的手攥紧了。她想起那晚在酒席上,徐世昌问她师父住得可还习惯,缺不缺东西。当时她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那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不,不是徐世昌。徐世昌不会卖自己人。但那天席上还有别人——冯三爷、两个坛主、薛一帖、酒楼的小二,甚至那个倒酒的小妾。任何一双耳朵都可能把话传出去。

“先别管是谁卖的,”冯三爷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撤。你也准备一下,天黑前动身。”

陶红英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楚寒衣还是那个姿势,靠墙坐着,闭着眼,脸上的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林彻蹲在灶房门口,手里剥着一颗蒜。

他剥得很慢,一瓣一瓣地剥,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里蒸着杂面馒头,白汽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一个人影从灶房后头闪进来,是他昨晚派出去的那个商贩打扮的人。他蹲到林彻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都问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那个姓王的,村里人都知道他。去年秋天来的,跟着楚女侠一起回来的,说是报恩。楚女侠住在他家东屋,他跟他媳妇住正屋,三个人一个院子。村里有人问过他,他说楚女侠是救命恩人,他就是报恩。”

林彻接过那张纸,没有看,继续剥蒜。

“还有呢。”

“有人曾撞见王五给楚女侠捶腿。就在院子里,光天化日的,楚女侠坐在门槛上,王五蹲在她跟前,给她捶了好一会儿。”

林彻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又继续剥了。

“姓王的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快到晌午才回来。楚女侠住的那屋,窗户朝南开,门口正对着一片菜地。吃饭的时候三个人一块儿吃,楚女侠不跟王五挨着坐,但也不远,隔一个位子。”

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前两天村里有人看见楚女侠在村口找王五,说看着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比平时慢。我在附近盯了两天,看见薛一帖往她家去了两回——连天地会的大夫都出动了,她可能出了什么岔子。”

林彻把最后一瓣蒜剥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终于展开了那张纸。上头密密麻麻记着——王五下地的时间、三个人吃饭的座次、楚寒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位置。他看了一遍,把纸叠好,塞进怀里。

“够了。”他说。

那人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趁她伤着——”

“不要动她。”林彻打断他,“她虽然伤了,但谁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底子。贸然出手,死的只会是我们。”他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把她往绝路上逼,她就会拼命。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黑罗刹,比什么都危险。”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彻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揭开蒸笼盖子看了一眼。白汽扑了他一脸,他眯了眯眼,又把盖子盖上了。

“王五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你打听到了吗。”他问。

那人摇摇头。“村里没人知道王五被绑了,都以为他走亲戚去了。”

“我知道。”

那人愣了一下。

“不是天地会绑的,”林彻说,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是陶丫头自作主张。她不敢跟这姓王的明着斗,就找了个由头把人弄过来放着。”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师父想护的人,徒弟想赶走。有意思。”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问,又把嘴闭上了。

林彻没有再说下去。他站了一会儿,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

“那个姓王的,”他忽然开口,“我见过。”

那人愣了一下。

“上次在寒山寺外头,她来见我,王五就在旁边。林彻的声音很平“我当时没在意。一个下人而已,谁会在意。”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天的画面——在寒山寺外头,师妹身边是跟了个男人,低着头,缩着脖子,站在路边不敢过来。师妹管他叫“下人”,他当时没在意。后来追到那片烧焦的废墟上,一个庄稼汉蹲在瓦砾堆里哭天喊地,说房子烧了什么都没了,他一脚踢过去,那人滚到焦土里不动了。他也没在意——一个庄稼汉而已,踢死就踢死了。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对上,是几天之后的事了。等他回过味儿来再回去找,房子已经烧成一片黑灰,人早没了。他站在那片废墟上想了一会儿——原来那庄稼汉就是师妹身边的“下人”,被师妹救走了。命挺大。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彻把火钳搁下,走到灶房门口,挑起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冯三爷正站在院子里,跟几个坛主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沉得多。林彻放下门帘,退回了灶台前。

“朝廷的人快到了。”他说。

那人脸色变了。“这么快?”

“有人在镇上设了卡,把天地会的暗哨全拔了。这不是偶然撞上的,是有人把他们所有的落脚点都卖了。”林彻靠在灶台边上,把袖子慢慢放下来,“官军围剿,天地会仓促撤离,我在官军那边疏通一下关系,功劳簿上,够我换一个身份继续行事。至于天地会——他们撤得越急,越顾不上那两个乡下人。”

他转过头,看着那人。

“等他们撤完了,你去把人领出来。不用绑,也不用押。就说陶姑娘吩咐的,送他们回家。”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从灶房后头溜了出去。林彻站在灶台前,把手里的蒜皮一片一片扔进灶膛里,看着它们在火里卷起来,变黑,化成灰。

*  *  *

陶红英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冯三爷已经把第一批人派出去了,剩下的在收拾东西——把刀藏进柴捆里,把密信塞进鞋底,把显眼的标记全拆了。一个天地会的坛主从她身边经过,背着一捆干柴,柴心里头塞着刀。

她看见冯三爷站在槐树下,正跟薛一帖说话。薛一帖点了点头,背着药囊往这边走来。

“陶姑娘,”他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冯三爷说天亮前动身。他说朝廷的人已经到了镇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楚女侠这边——”他往门里看了一眼,“我会留下来照应。日常走动无碍,只是不能跟人动手。等她恢复些了,我带她去南边跟你们汇合。”

陶红英沉默了一会儿。“薛先生,我师父的伤,到底什么程度?”

薛一帖看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我问的是——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她会不会有事。”

薛一帖沉默了片刻。“归元功这门功夫,根基越深,破关时越凶险。楚女侠的根基,是我见过的习武之人里最深的一个。所以她的凶险,也是最大。”他顿了顿,“好在她底子厚,最难的关口已经渡过去了。接下来只需静养,慢慢恢复,不会有大碍。”

陶红英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推开房门,走到床边。楚寒衣还是那个姿势,靠墙坐着,闭着眼。脸上的银针已经取下来了,额上又渗了一层细汗。

“师父。”

楚寒衣睁开眼。

“天地会的人今晚就走。朝廷的人到了镇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陶红英在床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她枕头边上,“这里头是金创药和几味调息丸,薛先生认得怎么用。”

楚寒衣没有说话。

陶红英又犹豫了很久,手指攥着床沿,攥得指节发白。

“师父,”她终于开口,“王五那边——”

“我恢复之后,”楚寒衣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陶红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冷,但冷底下压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

“弟子明白。”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楚寒衣已经又闭上了眼,呼吸一下一下的,很快,很急。

陶红英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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