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88-9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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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6

第八十八章

落座之后,周嬷嬷沏了壶新茶,端上来时又忍不住多看了王五两眼。楚寒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便把话头挑开了——说此番回来,一是看看嬷嬷,二是把宅子的事料理清楚,往后多半不会再回江南长住了。

周嬷嬷点了点头,说收到书信便已着手去办了。宅子已经寻了买家,是镇上一户做布匹生意的,出的价也公道,银票都已备妥,只等月底交房。“小姐放心,地契房契都对过了,没什么差池。”

楚寒衣说了一声“辛苦嬷嬷”,又问起她日后的打算,说要接她一道回去养老。周嬷嬷摆了摆手,说小姐早些年寄回来的银子足够她养老了,何况自己还有个侄子住在北边,已经说好了回老家跟着侄子一家过,彼此也有个照应。“嬷嬷身子还硬朗,小姐不必挂心。”

王五坐在旁边安静听着,手指在茶碗沿上无意识画着圈。等周嬷嬷说完,他抬头环顾了一圈院子,忽然问:“这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宅子么?”

楚寒衣摇了摇头。“不是。从前的家早被清廷收走了,这个是后来寻的一处落脚地。”她顿了顿,“住的日子也不算长,谈不上有多少旧情分。”

王五看着院子里那几株老梅,枝干虬结,少说也有几十年了。“那这宅子挺好,怎么不留着卖了?以后想回来还能住。翠儿也可以接过来,这边比咱们那村里热闹多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也不急,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他看着,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我是嫁到你家,哪有搬到娘家的道理。院子好与坏,又有何区别。”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你在村里住了那么久,亲戚邻里都相熟了,让你搬到别处,你愿意么。我这边也没什么留恋的,本来也不喜与邻里交往,朋友都在江湖。”

王五听完,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楚寒衣把茶碗搁下,从袖中取出周嬷嬷备好的银票,厚厚一叠,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王五低头一看,嘴张着半晌没合上。银票的数目他数了好几遍也没数清,只觉得那张薄薄的纸沉甸甸的,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都多。他张着嘴抬头看楚寒衣,又低头看银票,喉结滚了好几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你的,”楚寒衣说,语气跟方才没什么两样,“我是以妾室之身嫁过去的,这些理当给你。”

她又站到院子角落,弯腰从一块松动的青砖底下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头还是银票,比桌上那叠只多不少。她把木匣也搁在他手边,然后坐下来,端起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王五看着面前那两叠银票,彻底说不出话了。

楚寒衣看他那副样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手指在桌沿上抠来抠去——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你不是不在乎这些么。当时那满清龙脉里的金银财宝,你也没放在眼里。怎么还是这么大反应。”

王五咽了口唾沫:“那不一样。那钱本来也不是我的,我不贪那些。”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又补了一句,“这些……这些也太多了。”

“不多。”楚寒衣把茶碗放下,站起来,“都是你的。”

她领他去衣物间。说是衣物间,其实就是正屋旁边的一间小厢房,推开木门,里头搁着几口旧木箱和一只半人高的木柜。楚寒衣打开木箱,随手拣出几身换洗衣裳,动作利索,三下两下便打好了包。然后她走到靠墙那只木柜前,拉开柜门。

王五站在她身后,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一整柜的黑布靴,一双一双码得整整齐齐。有的靴面磨得发了白,满是细褶;有的靴底磨薄了,边缘微微翘起;也有全新的,还没上过脚,靴面乌黑光亮。大多是那种最寻常的样式,跟她脚上穿的那双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寥寥几双别的款式——一双薄底快靴,大概是早年行走江湖时备的;一双皮靴,靴筒高些,看得出从没穿过几回。

“这些都是你的?”王五的声音有点发飘。

楚寒衣站在柜子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都是我的。”她指了指柜子里那几排靴子,“穿旧了的,穿破了的,还没穿的——每年走江湖不知道穿坏多少双,穿旧了就往这儿一塞,本来打算哪天一把火烧了。偏偏遇上你这种——”

“——怪人。”王五替她说了,咧嘴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朵根。

楚寒衣没反驳,弯下腰从柜子里挑了几双拢进包裹。她又从木箱里清点了一些衣物用具,打了几个捆,托周嬷嬷跑一趟镖局,花些银钱雇了一趟小镖,把东西送回王五老家。“也没什么贵重物件。”

离开青溪时,周嬷嬷站在巷口送了又送,拉着楚寒衣的手舍不得放,又叮嘱王五路上好生照看小姐。王五拍着胸脯应了,楚寒衣在旁看着,没有插话。

两人沿来时的路往回走,官道两旁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日头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王五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嘴里又哼起了那个不成调的小曲。楚寒衣跟在后头,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几双靴子,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些零碎物件。她低头扫了一眼包袱的轮廓,里头全是他稀罕的东西。她轻轻摇了摇头,也懒得去想这有什么好看的。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薛一帖在信里提了个人,是他师父,江湖上人称‘阎王针’顾长生。当年跟我师父风老前辈有些交情,在医道上造诣极深。此人常年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最近就在这附近一处山腰别院里暂住。”她看着前头的路,“薛一帖说,机不可失,务必去见一面。”

王五回过头来。“那去啊。你认识?”

“不认识。但薛一帖的书信在我这里,再加上我师父的名号,或许能见上一面。”她顿了顿,“顺便让他看看你的身子,到底恢复得怎样。”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自己胸口。“早好了。你不也说没事了么。”

“让神医看看,总比我说了算。”

王五没再说什么,嘴角却压不住。

别院藏在半山腰,门前石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木参天,山溪从林间穿过,水声潺潺不绝。通报之后,小童引二人入内。院中竹影婆娑,药香隐隐,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石桌前翻看医书——顾长生年逾古稀,精神矍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楚寒衣身上时,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归元功五层。”他放下书,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只在传闻中听过。今日亲眼得见,幸会。”

楚寒衣抱拳行礼:“晚辈侥幸,其间也多有艰险。”

顾长生请二人落座,楚寒衣取出薛一帖的书信递上。顾长生拆开看了,点了点头,说薛一帖在信中已将诸事详述。他看向王五——这个庄稼汉坐在石凳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种在高人面前的拘谨,只是安静,像是在等什么。“这便是薛一帖说的那位小兄弟?受三阳续命针而不死,半分内力也无——老夫行医这些年,从未见过。”

他伸出手,搭在王五腕脉上。闭目良久,又翻开王五的眼皮看了舌苔,前前后后把了好一会儿。放下手时,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解一道不合常理的题。

“面相、骨相、脉象,都普通至极。若论习武的天赋——恕老夫直言,极差,几近于无。”他看着王五,语气坦荡,“但能以这种资质扛过三阳续命针的,绝非寻常人。心性之韧,非天赋可量。可惜没有早早练一套固本培元的内功打底,心性虽成,内里却是空的。若能有少年功夫辅佐,以他这份韧劲,日后未必不能大成。惜哉。”

王五听完挠了挠头:“没啥可惜的。我一个乡下人,哪有钱练武啊。我们那学武可贵了,先生有所不知,现在都说读书不如习武,武行越来越贵,拜师要钱,买家伙要钱,连拜帖都要钱。我爹当年说,习得起武的,那都是富贵人家。”

顾长生被这番话说得哑然失语,捋着胡子摇了摇头。

楚寒衣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这王五,在什么人面前都这样。方才在门外对着小童还知道收敛,现在见了名满天下的阎王针,倒跟他蹲在村口晒太阳跟邻居唠嗑似的,什么高人低人他全不分。

顾长生倒也不恼,反而多看了王五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东西。

二人聊起归元功与风老前辈的话题。顾长生早年在江南行医,与风老前辈有过一面之缘,见过风前辈独自一人从湖匪手里救下一整船的人,那风采至今如在眼前。楚寒衣问起师父当年的旧事,顾长生一一作答,又说起薛一帖学医时的一些趣闻。二人越聊越深,从功法到江湖旧闻,从旧交到往事,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王五在旁听了一阵——全是内力、心法、旧交渊源,他听不明白。又坐了片刻,干脆站起来,低声对楚寒衣说了句“我出去走走”。楚寒衣点了点头,他便沿着院中小径踱了出去。

顾长生看着王五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微微颔首:“小兄弟知趣。寻常人到了这样的地方,恨不得什么都问,什么便宜都沾,他不攀缘,不问东问西,是个洒脱之人。”

楚寒衣握着茶碗,目光落在王五离开的方向。洒脱——她想,这人确实是洒脱的。在龙脉山洞里那些黄金看都不看,在天地会众人面前也从不多话。除了对她死缠烂打之外,他好像真的对这世上大多数东西都不太在意。她忽然想起他蹲在分舵廊下拿草棍拨蚂蚁的样子——不管旁边是刀光剑影还是高人雅士,他只拨他的蚂蚁。

她趁机请教了顾长生几个不便当着王五面问的问题,关于他体内余毒的调理、关于三阳续命针之后是否会有暗伤遗留。顾长生把了一回脉,说余毒已清,身子也无大碍,只是元气毕竟耗损过重,往后须得慢慢将养,不宜劳神过度。又嘱咐了一些日常饮食上的注意事项。楚寒衣一一记下。

说到此处,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王五的身子经脉与常人无异,没有内功底子,她的归元功内力虽厚,却无法渡给他——以往试过,真气一入他经脉便如泥牛入海,强行灌输只会伤了他。她问顾先生,可有什么适合普通人修行的内功法门,能让他慢慢打开经脉,至少有个接纳内力的底子。

顾长生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说确实有一套极粗浅的吐纳法门,谈不上什么高深内功,只是固本培元、疏通经脉之用。此法是当年他在南疆行医时从一个老苗医处学来,本是给病后体虚之人恢复元气用的,后来偶然发现此法的妙处——它不求天赋,不讲根骨,只靠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久而久之,经脉自通。给王五用,再合适不过。他唤小童取来笔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口诀,递与楚寒衣。

二人相谈许久,直到暮色渐浓,才起身告辞。

离开别院时,下山的石阶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王五走在前头,踩得台阶咚咚响。楚寒衣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顾先生给了个方子,是套吐纳的法门。给你用的。”

王五回过头来,愣了一下。“啥吐纳?”

“算是内功入门。固本培元,疏通经脉。练好了,你这身子骨能比现在强不少。”她顿了顿,把顾长生的话拣要紧的说了几句——不是让你练成什么高手,就是把底子打厚些,经脉通了,以后有个头疼脑热也好得快。

王五听完还没接话,楚寒衣又补了一句:“而且经脉打通之后,我的内力就能渡给你了。”

王五这下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把内力给我?那你……”

“归元功自成循环,渡给你的只是我体内盈余的一部分,不影响我本身修为。”楚寒衣说,“不过这个急不得。先得靠你自己把吐纳练好,身子有个底子,才能接得住。普通人没法直接接受高手内力,需得循序渐进。”

王五挠了挠头。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阶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吧。顾先生都说了,我天赋极差,学啥都学不会。我都这年纪了,从头练内功,能练出个啥来?练它干啥。”

楚寒衣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至少可以强身健体。你不想身子骨硬朗些?最起码,练好了能打得过你们同村的人。”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些,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石阶旁被夕阳染红的草丛上,“而且……”

她没说完。王五等了等,见她耳朵根慢慢红了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而且什么?”他问。

楚寒衣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没什么。总之你练不练。”

王五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的侧脸。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样子,但耳朵根还残着一抹没褪尽的红。他心里头像有只猫在挠,想追着问,又怕把她问恼了。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练。你让我练我就练。”

当天晚上,两人在山脚下一家客栈落了脚。吃完饭,楚寒衣把顾长生写的那张纸拿出来,摊在桌上。王五凑过来看,纸上写着几行字,笔画端正,但他认不全,只认得“气”“丹田”“呼吸”这几个。

楚寒衣指着口诀逐字逐句地念给他听,念一遍,讲一遍,再念一遍。总共不过百来个字,翻来覆去就是教他怎么吸气、怎么吐气、气走哪条经脉、意守哪个穴位。比当年风老头教她归元功的口诀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倍,可王五听得一头雾水。

“这个……啥叫‘意守丹田’?”他挠着头。

“就是想着气息沉到小腹。”

“那‘气走督脉’又是啥?”

楚寒衣伸手点了点他后背正中的位置。“从这里,沿着脊柱往上,走到后脑勺,再绕过头顶,从前面下来,回到丹田。走一圈,就是一个小周天。”

王五“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她让他盘腿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他对面,一步一步地教。先是调息——吸气要慢,吐气要匀,舌抵上颚,双目微闭。王五闭了眼,深吸一口气,憋了不到两息就呛得咳嗽起来,连声说不行不行。

楚寒衣也不恼,让他重新来。他又吸了一口气,这回憋住了,可舌头忘了抵上颚,气走岔了,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他睁开眼,讪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又赶紧闭上眼。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光是调息就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王五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后背也有些僵了。他偷偷睁眼看了楚寒衣一眼——她还坐在对面,腰背笔直,呼吸匀净,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龙脉刚毁,她为了报恩,在院子里教过他武功。扎马步,他蹲了不到半盏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拳,胳膊软得像面条,一拳出去手腕往下塌;踢腿,扶着墙把自己踢了个跟头。折腾了三天,她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不是练功的料。”那时候她教他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不耐烦,皱着眉,语气冷得像刀刃。他做错了她就瞪他,他摔倒了也不扶,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爬起来继续。三天一到,再也不提教武功的事了。

可现在她坐在他对面,腰背笔直,呼吸匀净,等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呛咳、岔气、睁开眼讪讪地看她。她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皱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你这次咋这么有耐心了。”他忍不住说。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上回在院子里,你教了我三天就不教了,”王五说,“那会儿你说我不是练功的料,烂泥扶不上墙。”

“我没说烂泥扶不上墙。”

“意思差不多。”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那时心境不一样,”她说,声音不高,“那时我一心只想赶快教会你,把恩情报了,好两不相欠。我教你武功不是因为你适合学,是因为我想还债。你学不会,我就着急。一着急,就不想教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灯下亮亮的,不冷。

“现在……不急了。”

王五听着,心里头暖暖的。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回,他憋住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王五终于摸到了门道。不是天赋开了窍,是笨办法磨出来的——一遍一遍地试,错了重来,岔了气就咳嗽两声,咳完了继续。楚寒衣在旁边不时用手点在他身上,替他找准经脉的位置。她的手指点在他后背上,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按,按到后脑勺,又绕过头顶,从前面下来,回到丹田。她的指尖微凉,每点一下他就觉得那地方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点醒了。她说这是用极微弱的真气替他引路,不能多,多了他受不了,只能一丝一丝地探。有了这丝真气做引子,他那扇从不曾开过的经脉之门才算被撬开了一条缝。

终于,他感觉到小腹里有一股极细的热流,顺着她方才点的路线,慢慢地往上走了一截。虽然只是一小截,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他猛地睁开眼。

“有了!有了有了!”

楚寒衣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嗯,算是开了个头。日后每天早晚各练半个时辰,不能断。经脉彻底打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得经年累月。”

王五使劲点头,又闭上眼,把那口诀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楚寒衣已经把油灯拨暗了些,在床沿上坐下了。她看着他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粗大,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指甲缝里还夹着今早劈柴时沾的木屑。这双手,往后也能运内力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王五应了一声,躺下来。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单上,白花花的一片。他在黑暗里忽然开口:“你方才说‘而且’——到底而且啥?”

楚寒衣翻了个身,面朝墙。“没什么。以后再说。”

王五不死心,往她那边挪了挪。“你告诉我呗。”

“以后再说。”

“你就透一点点——”

“闭嘴。”

王五闭上嘴,翻了个身,嘴角还是咧着的。她说不急——他想起她曾经教他武功时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再想想方才她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等着他一遍又一遍呛咳岔气的样子。是不一样了。他没有再追问“而且”的下文,只是把手伸过去,搁在她腰上。她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在他指缝间轻轻蹭了一下。窗外有蛐蛐在叫,叫了一阵歇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楚寒衣走在前头,王五跟在后面。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停下来,侧过身,让出前面的路。王五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她也是这么让他走到前面去的,咧嘴笑了笑,大步走去了前面。

走了一阵,楚寒衣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顾先生提了个人,是他旧年相识,姓苏,在附近山中隐居。此人精通一些极偏门的功夫,与寻常武学大不相同。顾先生说他也许跟风前辈有些渊源,我想去当面请教,或许能寻到些师父当年的旧事。”

王五回过头来。“远不远?”

“不远。”

“那去呗。”

楚寒衣没有立刻接话。走了一阵,她才开口:“还是要问你一下的。你同意才行。”

王五脚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她。晨光正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看他的时候不冷。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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