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小曼的大学生活】(3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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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3

第三十八章 知道秘密的人

第二天早上,阳光洒在床上,被单已经被晒得有些太热。

顾澜睁开眼时,浩辰已经起了。他已将两人的行李箱立在门边,拉链拉好,连洗漱台也都基本收拾了个干净。她昨晚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被挂了起来,充电线绕好放在床头,甚至连她那双踢得东倒西歪的拖鞋都被摆正了,并排放在床尾。他一向如此,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不声不响。

“醒了?”浩辰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带着水汽。他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早餐在桌上,趁热吃。”

顾澜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东西都给你收好了,就剩今天穿的衣服和洗漱的,不急。”他顿了顿,又看她一眼,“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顾澜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浩辰站在床边,伸手拨了一下她额间的碎发,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片刻,转身离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没有多余的声响。

******

小曼和小宇在温泉酒店大堂等着顾澜。她下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三个人叫了一辆车,往浩辰家的方向开。顾澜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外面。小曼坐在右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是不是没睡好?”小曼问。

“有点。”顾澜扯了扯嘴角。

到了浩辰家楼下,三个人下了车。小宇去后备箱拿行李,小曼站在单元门边等。顾澜没有跟着往里走。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她说,“你们先上去吧。”

小曼转头看她:“什么事?我们等你吧。”

“不用,很快的。我自己回去就行。”顾澜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小曼看着她,想说什么。小宇拎着两个包走过来,看了看顾澜,又看了看小曼。

“那要我们帮忙的话就发消息。”小曼说。

顾澜点了点头。小曼和小宇进了单元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顾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才慢慢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风衣被风吹起来,她没有回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小曼给顾澜发了一条消息:“事情还顺利吗?”没有回复。

午饭时,外卖是浩辰提前点好的三人份。盒子叠着盒子,在外卖袋里摆得整整齐齐。小曼看着桌上那碗没人动的汤,又发了一条:“吃饭了吗?”还是没回。

下午,小宇在客厅看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机。小曼坐在窗边,拨了第一个电话。嘟——嘟——嘟——无人接听。

傍晚,天色暗下来。小曼又拨了两次,依旧没人接。她发了一条语音:“顾澜,你在哪?回个消息,我们很担心你。”

已读。但没有回复。

小宇放下书,走到餐桌边:“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吧…”小曼说。但她盯着那个“已读”的标记,手指微微发凉。她想起瞥见他们上楼时的顾澜,风衣被风吹起来,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脸上似乎有一个她读不懂的表情。

她拨了第四个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

小宇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习题册摊开在面前,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天色还没暗下,街边的灯已经开始一盏盏亮起。

他把笔放下,将那些试卷和教辅推到一边,趴在桌面上。桌角的台灯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照着堆叠的书本和空荡荡的笔筒。眼前这一幕有点熟悉——他也曾这样趴着,在很久以前,因为同一个人,心烦意乱。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顾澜不是什么都闷在心里的人,许多事情她都会在浩辰和他们三人的小群里分享。可偏偏有一些委屈,恰恰没有办法与别人说时,她就会一个人躲起来,自己跟自己诉苦。
他知道那个诉苦的秘密角落。

大院里的旧文艺室。
那是间很久没人去的、堆着旧乐器旧桌椅被时间遗忘的房间。偶尔会有人来到这里打扫,但随着年月流逝,它平时早已无他人光顾。曾经它给人们带来多少欢声笑语,如今就有多冷清。墙上还挂着泛黄的奖状,角落里码着褪色的幕布,空气里有木头腐朽和琴弦生锈的气味。

他们小时候常去那里玩,翻出落灰的乐器乱敲一气,把幕布披在身上演大侠。顾澜就是在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前,第一次按下琴键。
那时她的身躯刚能够到踏板,手指又短又软,却认真地摁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后来她学了琴,家里也给她买了新钢琴,可她偶尔还是会回到这里,静静地坐一会儿,指尖在老旧的琴键上游走,怀念那些更年少的时光。
久而久之,看门的大爷给了她一把钥匙。她甚至还会用自己的零花钱请来调琴匠调一调这架老钢琴,让那些旧琴弦能发出准确的声音。

小宇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浩辰还在上高中,他和另一个女生的绯闻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那个女生和他一届,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在同学中人气很高。她和浩辰的相识是因为在同一个社团,后来便常常一起出现。

顾澜第一次注意到她,是某个周一的早晨。他们的初高中同校不同部,有时她会站在校门口等浩辰一起上学,却看见浩辰从另一条路走来,身边跟着那个女生。两个人说说笑笑,女生的手里拿着两杯饮料,递了一杯给浩辰。浩辰却拿过她手中的另一杯喝了一口,很自然的样子。
顾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近。浩辰看见她,跟她打了个招呼,说“今天起晚了,路上刚好碰见了她”。那个女生也冲她笑了笑,说“你好呀”。顾澜也笑了笑,说“学姐好”。她走在浩辰旁边,浩辰的另一边是那个女生。三个人一起走进校门,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这样的画面好像越来越多。
课间操的时候,顾澜会看到浩辰和那个女生两个人站在窗边说话,浩辰低着头听,她仰着脸笑。顾澜从操场往教室走,隔着教学楼的玻璃窗看见他们,脚步慢下来,又加快。
午饭的时候,浩辰说今天中午要讨论社团活动,让她自己先吃。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吃到一半,看见浩辰和那个女生开完会从食堂门口走进来,两个人端着餐盘,有说有笑地坐到了角落。那个女生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浩辰碗里,浩辰没有拒绝。顾澜低下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放学的时候,她站在校门口等浩辰。等了很久,天都暗了,他才从教学楼里出来,身边还是那个女生。他们一直在说话,走到校门口才看见她。浩辰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先走吗”。那个女生看到了她,和他们有说有笑地道别后,浩辰这才走到顾澜身边,牵起她的手,说“走吧”。顾澜没有说话,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可是她觉得有点凉。

在那个年纪,同学之间那些关于谁和谁在一起的闲话,是烦闷学业里为数不多的透气口。大家乐于起哄和猜测,喜欢在枯燥的日常里找到一点可以嚼一嚼的甜头。而浩辰和那个女生的故事,刚好是大家最喜欢嚼的那一种。
校园里关于他们的传言越来越多。有人在走廊里看见他们总是一起并排走过,会在背后小声议论“又在一起啊”;有人在食堂拍到他们面对面吃饭的照片,发到年级群里,下面一排“好般配”“在一起在一起”的起哄。浩辰笑着骂他们“别乱说”,但没有真的生气,也没有否认什么。

那些起哄声像风一样从走廊这头吹到那头,从教室门口吹到操场,吹进八卦男女的耳朵里,也吹进顾澜的耳朵里。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是听着那些笑声,将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

浩辰跟她解释过。说那个女生只是朋友,是社团的搭档。他说他们只是在一起做活动方案,讨论比赛的事,偶尔一起吃个饭。他说那些传言都是瞎说的,让她不要多想。顾澜点点头,说“我知道”。
彼时的她已经成为了他的女朋友,某年的新年的钟声里,他们已经拉过勾,许过愿,说好要一直在一起。她应该相信他。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看。看他和那个女生一起走在走廊里,看她帮他整理领口,看他在人群中对着她笑。那些画面像细小的刺,一根一根扎进来,不疼,但是痒,痒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大家闺秀,从小被教育要知书达理,要落落大方,要体面懂事。她学会了微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人前不动声色。可是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应对这种心口发闷的感觉。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在喜欢的人面前,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埋在心底。她不想吵,不想闹,不想让浩辰觉得她小气,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这个样子。

每当这样的时候她只能一个人,背着书包,走进那间旧文艺室。
在一个个下午,她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弹着一首很慢的曲子。忧伤的琴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断断续续的,像在一边弹一边问自己:我是不是不够好?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该怎么才能让他只看我?琴声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间旧屋子填满,又慢慢散去。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小地方,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看见。她可以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一首一首地弹给钢琴听。

小宇那天本想去给她送去她在体育课上落下的外套。他看见她一个人往大院的方向走,脚步很慢,低着头。他跟在后面,没有出声,跟着她穿过操场,绕过家属楼,一直走到那间他们小时候常去的旧文艺室前。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顾澜的内心有这样的地方。在小曼出现之前,在那些更复杂的成人世界降临之前,这架破旧的、可靠的钢琴,是唯一寄放她那些少女小心思的“地方”。

当年的他站在门外,透过那扇蒙着灰的窗户,看见她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始了弹奏,曲子很慢,断断续续的,像在一边弹一边哭。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难过,但他听懂了那首曲子里的东西:有爱恋,有委屈,有说不出口的话,还有一个人把所有的酸楚都吞下、只在琴键上悄悄流出来的样子。他觉得那些音符不是属于他的,于是他没有推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才转身离开。

对,一定是那里。小宇猛地坐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与顾澜对话框里的消息还是未读。他随手拿了件外套,奔向旧大院的方向。

******

傍晚的太阳还没落山,橘红色的光斜斜地铺在大院的操场上。小宇穿过家属楼,绕过那排新抽了嫩芽的冬青,远远地就听见了钢琴声。

还是那首曲子。他每次路过顾澜在的文艺室都一定能听到的,后来他还特意去查过,甚至记得曲子的名字:Liebestraum No.3,李斯特的爱之梦。

追溯不到是哪一年了,或许是她得到心中那个人之前,顾澜就会弹这首曲子了。她弹得这样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指尖长出来的,想必是她最心爱的那一首。这架破旧的钢琴从她出国留学走后,就再没人请调琴匠来调音,现有几个音已经走了调,沙哑的,像旧嗓子在唱一首老歌。

起手很轻。她的指尖落在琴键上,轻轻地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那旋律安静地流出来,既温柔,又平缓,像一个人在回忆里慢慢地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她第一次在这里按下琴键,浩辰站在旁边笑她手指短,她不服气地又按了一次。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后来知道了,也是安安静静的,像这首曲子的开头,没有声响地长出来,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满了她左,右,整个心房。

旋律慢慢往上走。她的手指开始快起来,装饰音像碎钻一样从指缝间滑落,一颗一颗地璀璨生辉。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时光——牵手,拥抱,亲吻,新年钟声里的誓言。她弹到这里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那些年她以为这就是永远了,以为那些幸福的画面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没有尽头。

可是到了中间,她的手忽然重了。琴声变得急促,像一个人在赶路,又像在追什么快要抓不住的东西。她的身体跟着往前倾,手指用力地砸在琴键上,有一个音弹错了,刺耳地扎进来,她没有停,继续往下弹,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几个走调的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像那架老钢琴在跟着她一起颤抖。那是她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时候吧——那些她不在的夜晚,那些他学会的新把戏,那些她找不到他的时刻,原来都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他是自己的全部,但原来自己却不是他世界里的唯一。
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咽下去的眼泪,那些她一个人在这里弹了一夜又一夜的曲子,现在全都涌上来,砸在琴键上,碎成一片。

爱之梦,它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说着:爱情终会消逝,要珍惜当下的爱。

她把这几个字攥在手心里,从少女时代一直攥到现在。她以为只要她足够珍惜,爱情就不会消逝,浩辰就不会走远。可他还是走远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和别的女人分享着同一份亲密。她一个人守着这首曲子,守着一架走了调的老钢琴,守着那句她以为两个人都会记得的誓言。曲子还在,琴还在,誓言还在,可那个说好要一起珍惜的人,已经不在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了很久,才慢慢散去。她坐在琴凳上,肩膀微微起伏,一动不动。

小宇站在窗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顾澜转过头,看见是他,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愣了一下。

“小宇?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知道很久了。”小宇走了进来,站在钢琴旁,“只是一直没进来过。”

“这首爱之梦,”他说,“我很久以前就听过。”

顾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在难过什么,”小宇的声音很低,“现在我知道了。”

顾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浩辰了解自己的所有,却唯独未必知道自己最钟爱之曲的名字。她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按了一个音,闷闷的,很快散了。

“小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是朋友,从小到大都一起玩,很好很好的朋友,对吗?”

小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

顾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那,你什么时候恋爱了,一定会跟我说的对吧?”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试探什么。

小宇愣了一下。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密得像长在一起的枝桠,彼此生命里的大事从不错过。他如果恋爱了,当然会告诉他们。他应该点头,说出那句“当然”。
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该肯定还是该否定。

顾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这样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不如我再问清楚一点。”

她转过头,看着小宇的眼睛。

“浩宇,你和小曼,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宇的呼吸停了一瞬。

“又或者说,”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根琴弦绷到了最紧处,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慢很重,“她到底和浩辰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夕阳已经快落尽了,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琴键上,像一道快要熄灭的界线。小宇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顾澜没有移开目光。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浩宇,你看着我。”

小宇抬起头,对上她金色镜框之后的双眸。那双眼睛他看了十几年,从来都是温柔、明亮、那么地知性。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湿红的眼眶噙着的是一个已经知道的答案,只是在等他那句说出口的确认。

小宇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小曼挂在他身上的样子,想起浩辰看小曼的眼神,想起那些他以为可以装作没看见的瞬间。他想起自己在这出戏里的角色——一个被需要的情欲道具,一个方便的背景板,一个只要不戳破就可以有一直用下去的理由。

“回答我,浩宇。”

“他们……”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在一起好像很久了。”

顾澜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像断了线的木偶。

“多久?”她问。

小宇没有说话。

“多久!”顾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出一个回声。

“我不知道,”小宇闭上眼睛,“应该……从寒假补课开始就是。”

顾澜没有再问了。她只是坐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那个她一直反复缠绕着她却又不敢承认的答案。那个她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告诉自己“不会的”的答案。以前浩辰没有承认过,她还可以骗自己;可以把那些蛛丝马迹当作自己想太多。可现在,她不能再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个噩梦,终于从她的脑海里走出来,站在了她面前。

她坐在那里,让眼泪自己流,流到下巴,滴下去,一滴,又一滴,把那些走过调的琴键都浸湿了,哭得既安静,又狼狈。

小宇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来。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是个什么都不能做的人,也是那个什么都没有做的罪人。

顾澜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这个秘密。”

“还瞒了我这么久。”她的声音在哭泣中发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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