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九十二章·恭喜爹,可称帝(八虏之变篇,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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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8

第九十二章

  孙廷萧没有废话,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横刀,嘴角挂着狞笑,闲庭信步般向
剩下的三名敌兵逼近。

  那三个建州卒子早已被吓破了胆,莫说反抗略,便是连逃跑的力气都仿佛被
抽干。接下来的片刻,完全是一场单方面且残酷至极的屠戮。

  一名敌兵怪叫着想要转身逃窜,孙廷萧仅仅一个滑步贴近,刀锋自下而上狠
厉撩起,瞬间将其连人带甲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内脏混着热血泼洒在青石
板上。另一人绝望地挥刀乱砍,却被孙廷萧轻描淡写地荡开,随后刀背重重砸在
那人膝弯,待其惨叫跪倒之际,一脚踹碎了对方的胸骨。

  就在孙廷萧攻击那两人时,最后一名敌兵困兽犹斗,准备扑上来偷袭,然而
他迅即便扑地而死了。

  动手的是玉澍,本已筋疲力尽的她不知从哪又生出了一股力气,毫不犹豫地
向前猛扑,将剑锋精准地送进了那最后一名敌兵的后心。随着那胡兵绝望地抽搐
倒地,这场发生在深巷中的反杀终于结束。

  至此,玉澍握剑的手猛地松开,染血的长剑坠地。那些为了保护柔福而强行
披上的坚韧、那些绝不受辱的傲骨,在确认孙廷萧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时,
已瞬间维系不住。

  带着满腹的委屈、后怕与庆幸,玉澍一头扑进了孙廷萧那宽阔的怀抱中。

  「师父……」玉澍的声音碎在男人的铁甲上,眼泪决堤般涌出,瞬间浸湿了
孙廷萧前胸。

  孙廷萧方才眼中的狠厉之气,在娇躯撞入怀中的瞬间化作了绕指柔。他丢下
刀,怜惜地抚摸着玉澍散乱的乌发。

  「没事了,没事了。」他压低了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怀中瑟瑟发抖的
姑娘,「我在这里,安全了。」

  待到怀中人的抽泣声稍稍平息,孙廷萧这才微微抬起头,将视线越过玉澍的
肩膀,看向了站在几步开外的柔福。

  柔福公主此刻正背靠着行宫的砖墙,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心口,不知是真被
方才那残酷的屠宰场面吓坏了,还是凭借着女儿家那份细腻而敏感的心思,刻意
缩在角落里,给劫后余生的玉澍姐姐与她的「驸马」留出宣泄情感的余地。

  周遭是横七竖八的残尸、是刺鼻的血腥气、是火光冲天的汴州城。三人此刻
的站位与视线交错,竟在无声中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况味。

  孙廷萧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玉澍的后背,随后大踏步走到柔福面前。

  「公主,我来晚了。」

  夜风将巷子里的血腥气吹散了些许,孙廷萧动作麻利地将自己抢夺骑来的战
马牵到两人身前。

  「玉澍,你带着公主骑马。」孙廷萧沉声吩咐,将缰绳递了过去,倒不是图
马快,只是两女身子困乏,借马儿的脚力方可继续前行。

  玉澍没有推辞。她先是翻身上马,随后弯下腰,在孙廷萧的托举下,将柔福
那轻飘飘的纤弱身子拉上马背,紧紧护在自己怀中。孙廷萧则提着刀徒步在前方
开路,领着两人迅速从小巷的另一端穿出,专门挑着火光昏暗、人声稀少的偏僻
路径突围。

  刚转过两条街口,前方的十字路便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与粗劣的胡语喝骂。

  一名落单的女真游骑正打着火把,四处踅摸着可抢掠的人家。孙廷萧猛地顿
住脚步,向后打了个手势示意玉澍停下,他自己悄无声息地贴着坊墙摸了上去。

  那游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拔刀回头,孙廷萧已骤然发难。

  他借着助跑的爆发力,双腿猛地蹬地,整个身躯弹射而起,竟生生跃上了那
游骑的马背!双臂如铁箍般从后方死死勒住对方的脖颈,根本不给那人半点呼救
的机会,双臂肌肉瞬间虬结。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颈骨断裂声,那女真游骑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无
力地耷拉了下去。孙廷萧顺势将尸体掀落马下,反手稳稳地拉住了受惊的缰绳。
这套夺马杀人的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无情,看得马背上的玉澍与柔福皆是心头一
震。

  「跟上!」孙廷萧调转马头,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声,两骑在汴州城那错综复
杂的街巷中继续摸黑穿行。

  直到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大股敌军后,并辔而行的孙廷萧才放缓了马速,向二
女低声解释起自己脱困的经过。

  「这还要多谢公主的那面金牌。童贯带着波才赶到诏狱时,城破的消息其实
早就传进去了。」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里头那些看守的狱卒本就慌了神,
正聚在一起商量着,是把所有犯人都放了各自逃命,还是干脆锁死牢门一走了之。
等童贯把金牌往他们脸上一砸,他们还敢有二话,立马乖乖开门放了人。」

  柔福靠在玉澍怀里,听着孙廷萧的讲述,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
些。她问孙廷萧:「那……那几位姐姐呢?她们可还安好?」

  「放心,她们都没事。出了大牢后,我便命波才带着清彤、念晚和明婕她们,
小心些先去城南黄天教的一处隐秘据点暂避。」

  说到这里,孙廷萧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临时抢来的盔甲。

  「而我便根据童贯所说,往行宫这边摸了过来。一路上宰了几个胡狗,抢了
甲兵和马匹……我生怕找不到你们,或是巧合错过了,猜想若是你们能跑,至少
应该从御花园后的小门逃出,幸亏之前督办完善行宫的事情,所有门径我都了解。」

  孙廷萧对汴州城的地形烂熟于心,一路上仗着那份胆大心细,带着两女在火
光与夜色间穿插。遇到小股敌兵避无可避时,他便一骑当先,连杀数番敌人。敌
兵是从北西两面先破城而入,城南城东敌人较少,三人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黄天教
的据点。

  院落内,波才领着十来个手持兵刃的黄巾弟兄,正焦急地在天井里来回踱步。
城内的局势瞬息万变,胡兵入城后解决了仍在抵抗的汉军,便已经开始控制一些
紧要的街口,若再拖延下去,等敌兵彻底控制了坊市间的要道,大家便插翅难飞。

  童贯心下紧张,嘴碎了一句要不大家先跑,便被赫连明婕揪着耳朵一顿数落。
鹿清彤忙让赫连不要无礼,童公公可是救了我们的恩人。

  正当院内气氛焦灼之时,后门外忽然传来三长一短的规律叩门声。波才神色
一振,立刻命人拔下门闩。

  木门开启,孙廷萧牵着玉澍与柔福踏入院中。

  「将军!」

  「萧哥哥!」

  院内的女人们发出一阵又惊又喜的低呼。赫连明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松开
童贯便扑了上去,却在半途转了个弯,一把抱住了满身是血的玉澍,两个女孩相
拥着哭成了一团。

  苏念晚则快步走上前,借着微弱的火光,心疼地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柔福,
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公主那冰凉发颤的双手,轻声宽慰着。

  孙廷萧将战马交给一旁的弟兄,目光越过人群,与立在阶前的鹿清彤交汇。
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随后,孙廷萧收敛起面上的柔情,神色一肃,先是向波才与那十几个满身血
污的黄巾弟兄双手抱拳,深深地拱手一揖,黄巾义士们连忙还礼。紧接着,他又
转过身,向着还捂着耳朵的童贯同样郑重地拱手一礼。

  这等庄重而肃穆的姿态,顿时让喧闹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孙廷萧放下双手,目光如炬地扫过院中每一张脸庞:

  「诸位的情义与胆气,孙某铭记于心!时局紧迫,废话我便不说了,我们立
刻寻路出城。各位放心--」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有孙某在,我们必能逃出生天!」

  时间紧迫,千头万绪皆被生死攸关的氛围压下,容不得半点儿女情长。

  孙廷萧当即定下阵型:命波才率几名身手利落的黄巾弟兄在前开路,将几名
女子护在队伍中段,自己则亲自断后,兜住队尾。

  他们要走的路,是一处极为偏僻的河渠闸口。此前孙廷萧被「明升暗降」督
办漕运河工,为了他曾亲自带人勘探过入城的河渠,并安排过疏浚的事宜。他清
楚地记得,那里有几处渠段因工程需要被截流堰塞,河床干涸,唯有靠近城墙的
排闸处还蓄着浅水。只要趁着夜色涉过那一小段齐腰深的水道,便有极大可能顺
着排洪的暗洞偷出城墙。

  这是一条只能碰运气的险径,若有别处可去,自然也不会这么走。但明知还
有这一条生路,孙廷萧心中纵有万般不忍,却也绝无可能再分出精力去组织成规
模的平民撤离。谁能料到,天汉的陪都坐拥数万禁军与坚城,竟会在这短短几日
内崩塌至此?

  一行人趁着夜色与烟火的掩护,宛如幽灵般穿行在街巷中。

  这一路所见,直如在阿鼻地狱中游走。在一处坊门前,他们撞见了一支百人
不到的汉军残部。这些汉家男儿至死也没有退缩,他们在街心结成圆阵,尸体层
层叠叠地堆作一处,想是奋战到全部牺牲;而在不远处的深宅大院中,正传出异
族胡兵肆无忌惮的淫笑与女子变调的惨嚎;长街两侧,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无数手
无寸铁的百姓,鲜血在青砖的缝隙间汇聚成流。

  走在队尾的孙廷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而,作为众人的定心丸,他只能硬
生生将那股目眦尽裂的怒火咽下。

  「不要停,也不许看!」孙廷萧军令如山,「先蹚过去再说!」

  终于,在避开几波大股敌军后,排洪闸口的轮廓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可就在众人准备向渠沟摸去时,十几个头戴皮笠、身披幽州军服的兵卒却挡
在了必经之路上。那是吴三桂麾下,正三五成群地在闸口附近翻找死尸身上的财
物。

  「杀。」孙廷萧只吐出了一个字。

  这群出卖祖宗、引狼入室的汉奸,甚至比真胡人还要教人恨之入骨。波才与
几名黄巾弟兄如同下山的猛虎,连一声呼喝都未发出,便直接合身扑了上去。孙
廷萧更是宛如鬼魅般掠至近前,战刀起落之间,刀刀毙命。这股小敌根本没料到
黑暗中会杀出一队人马,不过眨眼功夫,便被砍瓜切菜般尽数放倒。

  乱战方歇,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乱刀砍肉声,却在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众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竟是童贯,他不知何时从哪具尸体旁摸了把柴刀,
在方才的杀戮中,也趁机砍倒了一名敌兵。他此刻正双膝跪在血水里,像个疯子
一样,对着一具早已死透的幽州军尸体疯狂劈砍。

  那尸体的胸腹早已被剁得血肉模糊,可童贯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双手握着刀
柄,一边狠狠地往下剁,一边咬牙切齿地念叨:

  「狗东西!天杀的!下十八层地狱的狗东西!」

  赫连明婕见状,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了童贯那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的
手腕。

  「老童!童大叔!够了,人已经死透了!」赫连明婕用力将那把崩了刃的柴
刀按下。

  刀当啷落地。

  童贯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全身的筋骨,整个人瘫坐在血污中。他怔怔地看着
赫连明婕,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扼住脖颈的呜鸣。

  「我杀……我要杀……他们……方才……去诏狱时,地上……死了许多小娃
子……不过几岁,被他们害了……天杀的,天杀的贼球……」说到最后,童贯已
是嚎啕大哭起来,便是杀了一个敌兵,也按不住满心愤怒。

  众人怔怔地看着老太监崩溃,也都沉默而悲凉,孙廷萧忙上前,将童贯硬生
生提了起来。

  「童公公,放心。今日的仇,总有加倍报回来的时候。你既然信我,跟着我
走,定让你此生无憾。」

  孙廷萧不作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那处隐蔽在阴影中的渠口,低声喝道:「走,
我在前下水探路……」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闷响,波才却已抢先一步跃入了那黑魆魆的河道中。
这位黄天教的渠帅哪里肯让孙廷萧去蹚这未知的第一脚险?

  渠水浑浊,上面漂浮着枯草与浮木。波才手持短刀,在水中蹚行了十几步,
确认脚下河底尚算坚实、不会陷住人脚,方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回头压着嗓
子冲岸上招呼:

  「水浅,刚过腰际,就是水凉骨头!只管跟上,不必害怕!忍一忍就蹚过去
了,女娃们也不必怕。」

  鹿清彤最先行动,她平时向来好洁净,现在也毫不犹豫地撩起裙摆,第一个
踏入那寒凉的渠水中。苏念晚紧随其后,与玉澍一左一右,护着柔福艰难跋涉。
赫连明婕倒是不惧,这水凉怕还不如草原天寒地冻时爬冰卧雪的十分之一。

  岸上,唯剩童贯一人还呆坐在泥泞里。

  「此生无憾……此生无憾……」

  老太监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孙廷萧方才丢下的那四个字。他是个
残身之人,大半辈子都在宫闱的阴暗角落里钻营,拼了命地敛财弄权,不过是为
了填补那残缺之身带来的空虚。有时他也会想,自己有往世,有来生吗?往世的
自己做过些什么恶事,以至于此生有永远弥补不过的遗憾吗?

  「这辈子……老身一定要死而无憾啊!」

  他不再犹豫,径直踏入渠水中。

  孙廷萧立在渠口深处,看着老太监那滑稽却又悲壮的身影,点了点头。

  「跟紧了,往暗洞走!」孙廷萧不再回头,提着战刀,领着这支残破却坚韧
的队伍,向着那唯一可能通往生机的城墙闸口,决然遁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汴州城那漫天的火光与不绝于耳的杀戮声,终于在后半夜渐渐平息了下来。

  杨继盛死了。

  这位兵部员外郎,这位在朝堂上唯一敢于在孙廷萧如日中天时直言弹劾贪墨、
又敢于在孙廷萧含冤下狱时力挺的铁骨汉子,最终没有死在党争的倾轧中,而是
死在了天汉的城门内。

  城破之时,他并未像其他官员那样乔装改扮逃遁。相反,他不知从哪召集了
兵部直属的一标残兵,逆着逃亡的人潮,硬生生从东门杀回了城内。他本意是要
去行宫护驾,可当他满身是血地杀到行宫附近,确认两位圣人早已丢下满城百姓、
脚底抹油跑得没影后,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那一刻,杨继盛仰天长笑。那笑声中,不知是对赵氏皇朝彻底烂透的解脱,
还是文臣最后一块脊梁骨的决绝。

  「竖子不足与谋!天汉江山,我杨继盛今日便拿命来护!」

  他提着刀,带着那标残兵,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密密麻麻的胡虏阵之中。刀锋
折断,他便用牙咬;甲胄碎裂,他便用血肉填。直到被七八柄建州重刀同时加身,
乱刀砍死。

  天方破晓,惨白的晨光穿透浓重的黑烟,洒在汴州城的废墟上。

  吴三桂踩着满地凝固发黑的血泊与残肢断臂,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面无表
情地来到了行宫外围。这位出卖了幽燕门户、一手促成今日惨局的大叛徒,眼神
中没有丝毫愧色。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血泥中,几个幽州降兵正蹲在一具血肉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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