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10)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载安卓APP,不怕网址被屏蔽了

APP网址部分手机无法打开,可以chrome浏览器输入网址打开

26-10-18

  第十章

  一切破冰的机缘源自命运的安排和自己的坚持……

  大二上学期我没有回家一次。中秋节、国庆节都是在学校过的,饿了就叫炒饭或泡面,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打游戏,上网聊天。我不想安静下来,因为一安静,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

  特别是那个夜晚。每当回忆起来,我的身体就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出汗。我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变得更加清晰:宾馆昏暗的灯光,她穿睡裙的样子,她挣扎时身体的扭动,她哭泣时压抑的呜咽。还有进入她身体那一刻的感觉,那种被温热的紧致包裹着的触感,至今仍然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身体记忆里。每当想到这里,我会感到强烈的生理冲动,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个学期。我更多的时候待在网吧里,用游戏占据大脑,上网聊天排挤寂寞,用虚幻暂时忘记现实。

  这个学期过了一半的时候,我在网上聊了一个新的网友,是一个离了婚的少妇,比我大8岁,82年出生的,有一个5岁的小男孩,是哈尔滨本地人,在商场里卖服装。

  很快我们就约见面了,她长得还可以,有一点瘦,胸不大,屁股也不大,但是很挺翘。她对我也很满意,我们当天就上了床。因为都没有顾虑,我们做爱相当和谐,她很有经验,我们一连做了三次,最后俩人都精疲力尽。

  后来我们偶尔出去开房,前后有五六次,关系持续到年后,她告诉我她要去广州闯荡,从此就再也没见过面。不过我们经常在网上联系,她好像一个大姐姐一样,对我嘘寒问暖,后来我们还加了微信,她现在还是我的好友,只是慢慢的就已经不联系了。

  前面说过,对于我和几个熟女网友的故事,有机会我会单独写出来,因为后面我还会有一个让我特别喜欢的熟女网友,这些网友填补了我对我妈无处发泄的欲望,我和她们的故事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每个月的生活费,我妈还是按时打到我的银行卡里。每次去银行查余额,看到那笔钱到账,我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千块钱,跟我上大一时一样,她从没有拖延过。这大概是这半年里她与我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她恨我,她怕我,她不想见我——但她还是每个月给我打钱。

  学期的最后一天,我从考场出来,手机上有我爸发来的消息,问几号考完、什么时候回。我回了日期和车次。他肯定问过我媽,大概也得不到什么有效的回答。

  火车开动时,我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站台和建筑,心里很平静。六个小时的车程,我靠着窗,看窗外的风景。东北的冬天,田野被白雪覆盖,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火车到达县城站时天快黑了。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我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子,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本来我爸说要来接我,但是临时有事走不开,他感觉挺抱歉,给我转了500块钱,让我留着零花。

  县城没有变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回到家楼下时,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是亮的。

  我拖着行李箱上了楼,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时,我的手顿了顿,然后转动,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家里没有人。我把行李箱拖进玄关,换好鞋,坐在了沙发上。

  我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

  然后我站起来,做了一件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我穿上外套,出了门,往路口那个水果店走去。走到水果店附近时,我在一个可以遮住自己的墙角后面停下来,远远地往店里面看。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了她。她正站在货架旁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在整理什么。她穿了一身冬天的工作服,墨绿色的长款棉服,有些臃肿。头发还是扎着的,但马尾好像比暑假时低了一些。因为距离远,又是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店里面来回走动,看着她搬东西的动作,看着她跟同事说了几句话。看了大概五六分钟,然后转身回了家。

  当天晚上八点多,我爸和我妈一起进的家门。我爸看到我回来,咧嘴笑了一下,说了句“回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去厨房倒水喝。我妈进门时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她看到我,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我叫了一声“妈”。她语气很平和,说了句“回来了”,然后换好拖鞋,拎着东西去了厨房。她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跟我说话时的语气也跟以前一样——那种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情的语气,就好像我不过是出去上了一天学。我本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她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转天晚上,我跟几个高中同学约了聚会。大家推杯换盏,说各自在学校里的生活。我喝了不少,从饭店出来又去KTV唱歌。

  等我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我用钥匙开门时声音很轻,但门打开之后,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妈不在客厅,我的卧室门开着,里面的灯也亮着。我走进卧室,发现床上铺好了被褥——是我房间里的单人床,被子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是她铺的。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一阵发酸。然后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窗帘拉着,但窗外的光线还是透过缝隙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影。我翻了个身,头因为宿醉隐隐作痛。我拖着还有些沉重的身体下床,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里也没有人。爸妈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很整齐。

  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家,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巨大的孤独感。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家里没人带来的短暂冷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空洞——一种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归属感的错觉。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想着晚上要不要出去找个网吧待一宿。我站起来,穿上了外套,拿起手机,准备出门。就在我解开防盗门的锁时,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是我爸的声音,还有我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我爸先走进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我要出去啊。我说嗯,想出去转转。他说吃完饭再去呗,你妈买了面条,煮了吃。他一边说一边换鞋,侧身让开门口,我妈走了进来。

  她进屋后脱下了外面那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在玄关处弯腰换鞋。这个动作让我看清了她今天的穿着。

  羽绒服脱掉之后,里面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修身毛衣。毛衣质地柔软,紧贴着身体的曲线,将她上半身的轮廓勾勒得一目了然。她的肩膀圆润,胸前那两团隆起的曲线在黑色毛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饱满,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下身是一条紧身的肉色棉裤,厚厚的,带有保暖的绒里,但非常合身,紧紧地包裹着她从腰部到脚踝的整个下半身,把她的身体曲线完全呈现了出来。棉裤紧贴着她的大腿,勾勒出两条修长匀称的腿。她的臀部在紧身棉裤的包裹下显得格外饱满和挺翘。她配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长筒靴,将腿线又拉长了几分。

  她换好拖鞋,直起身来,看到我站在门口,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爸在旁边说了一句:“你看你妈,今天特意买了面条回来,你要出去,不吃了再走?”他说这话时,我妈已经在往厨房走了,她没有停下来等我的回答,也没有回头看我。

  我站在门口,把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吃,”我说,“吃完再出去。”

  我关上门,走回客厅。我爸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打开了电视。我坐在他旁边,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厨房的方向飘去。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半开着,我妈已经换好秋衣走进了厨房,我能看到她弯腰从柜子里拿碗的身影。她弯腰的时候,那紧身的秋裤将她的臀线拉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弧。

  她煮好面条,端了上来。汤面,清汤打底,卧了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面上撒了一把葱花。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热气升腾上来,带着葱花的香味。她那简单的几个动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心里感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她越是这样平静,我越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我还是拿起了筷子。

  我爸过来调侃我,说我昨晚玩到几点回来的。我应付了几句。我跟我妈之间,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回来了”“嗯”“外面冷吧”“还行”——都是一些不需要走心的客套话。她回答的语气也很平稳,不冷不热,像跟一个不太熟的亲戚说话。

  但有一件事情,让我心里猛地震了一下。

  当我吃着碗里的面条,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变了。不,不是变了,是沧桑了。她的头发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黑亮了,发根处冒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新发茬,那些白发在黑色的发丝间格外刺眼。她的眼角纹比以前深了许多,不笑的时候也很明显。颧骨附近长出了不少淡淡的黄褐斑,从前虽然也有但非常浅,现在却连离着饭桌这么远的距离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嘴唇也有些干,嘴角边有一道浅浅的干裂痕迹。

  她还不到四十一岁,但这一刻,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了好几岁。像是这半年里,有什么东西把她身体里的水分和光泽都抽走了,留下的是一具被风干了的、憔悴的躯体。

  她正端着碗吃面,低着头,筷子夹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她吃饭的样子还是很安静,没有声音。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目光始终垂着,看着碗里的面。我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楚,那酸楚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我拿着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半年,她也不好过。这个认知像一根粗大的针,毫无预警地刺进了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不仅承受了我给她带来的伤害,还要守住那个秘密,还要在这个家里扮演一个正常的妻子和母亲,还要每天去上班,在同事面前强颜欢笑。她的白发、她的皱纹、她脸上的斑点——这些不是我造成的,又是谁造成的呢?

  我看着我妈,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吃不下去了。我放下筷子,端起碗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想借着这个动作把那团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压下去。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屋子里很安静。走廊那头是我妈和我爸的卧室。我能隐约听到我爸微微的鼾声。我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想着白天看到的她的样子。她脸上新增的那些皱纹,她鬓角那些藏不住的灰白头发,她眼角的疲惫痕迹——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我决定,明天开始,我要继续给她送饭。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隐约闻到屋子里有一股味道——是粥的香味,淡淡的米香,混着一丝甜味。还热着,像是刚煮好不久。我起床走出卧室,客厅和厨房都很安静。我爸的鞋子不在门口,他应该已经出门了。我妈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整齐,她已经上班去了。

  我走到餐桌前,看到了那个画面——桌面上,用盘子倒扣盖着一只碗。我把盘子掀开,碗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了两个煮好的鸡蛋和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

  自从上次我在家里亲了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给我留过饭。每天早上我醒来,餐桌上是空的。那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一种“我不想再照顾你”的宣示。现在,这份早饭重新出现在餐桌上了。

  我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我把碗端起来,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我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整碗粥,又把那两个鸡蛋剥开吃了。我把碗碟收拾好,拿到厨房洗干净,放进沥水架里。然后拿起抹布擦桌子,扫了客厅的地,拖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我换好衣服,拿上钱包,去市场买菜。

  北方的冬天,菜市场里人还是不少。我穿行在摊位之间,挑了几样她爱吃的菜——新鲜的菠菜,一小把蒜苗,一块里脊肉,几根茄子。路过水果摊时又买了一兜砂糖橘。

  回到家之后,我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淘米蒸饭,洗菜切菜,把肉切成细丝,用生抽和淀粉抓匀腌制。灶台上的油锅热了之后,葱花的香味散开。整个过程我做得很专心,没有想别的,脑子里只有做好这顿饭这一个念头。

  装好保温饭盒之后,我把它放进手提袋里,穿上外套出了门。

  到了水果店门口,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收银台后面的同事阿姨先看到了我,笑着喊了一声:“哟,小方来了,又给你妈送饭来了?”

  我妈正在货架那边摆放苹果,听到同事的声音,直起身来,转过头看向我。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同事阿姨还在旁边夸。我妈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种礼貌性的笑。她接过我递过去的饭盒,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客气话。接饭的动作和语气都跟平常一样,像例行公事,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我把饭盒递给她之后,又在店里站了一会儿,问了她下午忙不忙之类的话,她一一回答,语气平淡。然后我说那我先回去了,她点了点头。

  从水果店出来之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照在积雪上,有些刺眼。我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但至少今天这顿饭她接了,没有拒绝我。

  生活又变得跟夏天的时候一样了。我每天早晨起来,吃她给我留的早饭。吃完之后收拾家里——扫地拖地,擦家具上的灰尘,把散乱的物品归位。快到中午的时候做饭,装好保温饭盒,去水果店给她送饭。下午回来,有时候看看手机,有时候睡个午觉,偶尔也出去跟同学吃顿饭、打打牌。傍晚她回来之前,我会先到家,把晚饭准备好。

  晚上她回来之后,我就回自己卧室待着,她在厨房吃着我给她做的饭。吃完饭后,她就回了自己房间。很快,卧室的门锁会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她锁门了。那个声音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以前听的时候心里会难受,觉得自己被拒之门外。现在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以前夏天她在家里经常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里面不穿内衣,有时候上厕所也不锁门。现在完全不同了。只要我在家,她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整整齐齐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从不在我面前裸露任何多余的皮肤。她睡觉锁门,上厕所也锁门。她把所有可能产生误解的缝隙都堵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腊月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进了腊月之后,过年的气氛渐渐浓了起来。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贴出了春节促销的招牌,巷子里偶尔能听到几声鞭炮响。我爸回来的次数多了一些,年底有些活要收尾。我妈的水果店年底正是忙碌的时候,她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来。

  还有几天就是腊八了。这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一开始我以为是做梦,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我渐渐能听出来那是人哭泣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的哭泣声,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的,像是想控制住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侧耳仔细听了听——没错,那声音是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是母亲的卧室。我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出了房间。越走近她的卧室,那哭泣声就越清晰,那是一种反常、绝望、悲伤到失控的嚎啕大哭。我听清了我妈在哭。

  她的卧室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手掌宽的缝隙,里面的灯亮着。我放轻了脚步,从那道缝隙里看到了屋里的情景。

  我妈坐在床上,身体佝偻着,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散乱,披在肩膀上,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她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但根本捂不住那些汹涌而出的哭声。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抽动,身体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吹打的树叶,抖得不成样子。

  我爸站在床边,低着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能看出那不是悲伤。他看着我媽哭得快要断气,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他说:“哭也没用,人都得有这一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我妈近乎疯狂的嚎哭声顿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更失控的哭喊。她抬起头来,布满泪水的脸转向我爸的方向,双眼红肿得不像话,她对着我爸骂了一句,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尖利,她说:“......不是你妈!”

  我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泪水,眼神是涣散的,像没有看清楚我是谁,只看到有人进来了,然后又低下头去,把脸埋进手心里,继续哭。

  我爸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去扶她,表情已经换成了一种无奈,他说:“姥姥刚才……走了。半夜的事儿,你妈刚接到你小舅的电话……”

  姥姥去世了。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深处涌上来两股情绪——一股是悲伤,为姥姥的离世。虽然从小跟姥姥见面不算太频繁,但血浓于水,那个每次见我都要拉着我的手夸我长大了的老人,那个会偷偷给我塞零花钱的老人,她走了。另一个情绪,是心疼,心疼我妈。我看着她坐在床上、身体因哭泣而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像被人用力攥住了一样。

  我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扶她的肩膀,但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我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妈,声音有些沙哑。她听到了,但没有抬头看我,只是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我爸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我们三个人很快就穿好衣服出门了。我爸开车,他坐在前面,我坐副驾驶,我妈一个人坐在后排。车子发动之后,暖风还没上来,车厢里很冷。我妈坐在后座上,身体缩着,靠在门边,用手捂着脸,肩膀还在不停地耸动。她在哭,只是哭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变成了那种压抑的、抽泣式的哭。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昏黄的光线断断续续地照进车厢里,照在我妈蜷缩的身影上。

  我爸在前面开着车,他那张被挡风玻璃外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我看不到任何哀戚的神色。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进行一段普普通通的夜间驾驶。我妈在后面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我每隔一会儿就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她的状态。她低着头,肩膀偶尔耸动一下。

  姥姥住在小舅家,离我们家不算远,开车过去大概不到二十分钟。车子拐进小舅家所在的那条巷子时,远远就能看到那家门口灯火通明,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车停下之后,我解开安全带,刚想回头去扶我妈,她已经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下车时脚下一个踉跄,踩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差点滑倒,我伸手想去扶她,她已经扶着车门站稳了。她没有看我,径直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她走进灵堂,在那张临时搭建的灵桌前停住了脚步。桌上摆着我姥姥的黑白照片,周围摆着几盘供品和白色的蜡烛,烛火在夜里不停摇曳。我妈双膝一弯,跪在了灵前的垫子上。她没有一开始就大哭,而是在那里跪了几秒钟,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拖长的哽咽,接着哭声像决堤了一样爆发了出来。她的身体伏了下去,额头磕在垫子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整个人以一种彻底崩溃的姿态跪伏在灵前。“妈——!”她哭喊着,“妈——!”那两个字被她喊得支离破碎。

  我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听到她的哭声,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也跟着哭,那泪水里有对姥姥的思念,但更多的是心疼我妈。我走上前,跪在她旁边的垫子上,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她的后背上。隔着那件厚羽绒服,我感受到了她剧烈抽动的节奏。

  “妈......”我哽咽着叫她。

  她没有回应,依然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我在她旁边跪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我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她一开始没有动,但我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在慢慢减轻。我稍微用了一点力,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扶起来。她没有抗拒。她的身体软软的,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哭声抽干了。我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完全瘫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着,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我在她旁边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过去继续哭。她歇一阵,哭一阵,哭一阵,又歇一阵。一种仪式般的循环,每循环一次,她的声音就沙哑一分,她的疲惫就深一层。我就这么陪着她,在寒风中站了几乎一整夜。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来吊唁,有人去休息。我始终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一直跟着她。她去哭的时候,我就站在她身后;她哭累了退下来休息的时候,我就把水递给她。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
【1】【2】


最新章节请访问https://m.diyibanzhu2.online

推荐阅读:电梯故障,涨奶巨乳人妻求我帮忙、网调母狗竟是冰山美人妈妈、边缘世界的后宫爽文生活、上了伴娘、真的不续费了吗?巨乳美少女哭着对我说、人在提瓦特,已成活体天灾!、全球灵异事件、美满生活、当年玩传奇视频做爱、为了丈夫工作,女职员献身成肉便器